“我还有一个问题。”沉吟良久，羽缓缓抬眸，打破了周身的沉寂，语气带着几分迟疑，却又格外坚定。

  “你可以问，但我不一定回答。”风无尘靠在废墟之上的一块儿巨石之上，指尖依旧把玩着那枚烈阳珠，语气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万事不在乎的模样，仿佛世间一切都入不了他的眼。

  “放心，不是什么难回答的问题。”羽轻轻颔首，目光紧紧锁住风无尘：“我想知道，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杀烈阳部族之人？”

  风无尘没有丝毫犹豫，抬眸迎上她的目光，直直点头，语气干脆利落：“是！”

  得了回答，羽眼中显露出几分疑惑：“那你为何不肯给我一个面子，哪怕是做个顺水人情？”

  “有必要么？”风无尘的眼神平静得可怕，没有半分波澜，却透着一种十分强烈的疏离感。

  羽被他这一句反问噎得一怔，随即缓过神来，语气带着几分理所当然：“你们人族不是最会审时度势么？我好歹是十三境，凭白让我欠你一个人情，这是一桩很划算的买卖。”

  闻言，风无尘嘴角微扬，侧目看向了身侧女子，邪邪一笑：“不是说，神明都没有七情六欲么？你却为何能说出这等话来？”

  听到这话，羽脸上掠过几分苦涩，眼神也黯淡了几分，轻声叹道：

  “是啊……神明高高在上，本不该有任何的感情，但这里终究不是太虚，亦没有神庭！被关入此境的囚徒，皆是些犯了‘罪’的神！而一个连七情六欲都不曾有的存在，又岂会犯错？”

  闻听此言，风无尘登时面露恍然之色。

  此前他一直以为，成神之后，人性便会被冰冷的神性吞噬，失去所有喜怒哀乐，可事实却与他所想大相径庭。

  至少，他这段时间打交道的神明，无论是灭灵神王鸢，还是眼前的羽，虽说情感比寻常生灵淡漠许多，却绝非无情无欲之存在，他们也有执念，也有无奈……

  “与其说神没有七情六欲，倒不如说，是神庭……不允许神有七情六欲！”

  羽的语气之中，满是难以言说的无奈与怅然。

  轻叹一声，她迅速收敛心绪，将话锋拉了回来，目光重新看向风无尘：“扯远了，你还没有回答我方才的问题。”

  风无尘收回目光，语气沉了几分，字字清晰：“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你的人情，我并不在乎？”

  “什么？”羽瞳孔微缩，脸上满是难以置信，显然没料到他会如此直白。

  “你乃鸢之手下，严格而言，与我乃是敌人！”风无尘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虽不知道你为何要保那烈风雷，但想必应是与鸢的什么计划有关，无缘无故利好敌人之事，不为也！”

  “……”

  羽沉默了许久，一双美眸之中五味杂陈，有无奈，有不爽，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沉吟良久，她才以一种微妙的语气启唇，带着几分嗔怪与吐槽：“我原以为……你这人只是单纯的心狠手辣，如今看来，你还十分的自以为是，到了让人讨厌的地步。”

  “既然我这么讨厌，之前我送你那些灵果，还回来吧！”风无尘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故意逗弄她。

  “……”

  女子再度沉默。

  “一码归一码……”

  风无尘低笑一声，不再逗她，旋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你的问题问完了，现在该轮到了我？”

  “你可以问，但我不一定回答。”羽抬着下巴，语气带着几分傲娇，竟将风无尘方才说过的话，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

  风无尘也不恼，缓缓开口问道：“你是如何被关入罪渊的？”

  “没有原因，他们要将王上关入此境，我，也便跟着下来了。”

  “是这样……你们倒是忠心！”风无尘轻轻轻叹一声，看向羽的目光之中，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钦佩。

  虽说他们立场对立，是潜在的敌人，但能够为了主上，心甘情愿地堕入神罚罪渊这等绝地，从此永无出头之日，这份忠心，终究是值得肯定的。

  “那她又是犯了什么罪？”

  “不知道！”女子回答得无比的干脆：“王上没说，我等亦不曾问。”

  风无尘登时一愣。

  “你们来到此境，少说也有百万年的光景了吧？如此漫长的时间里，你们便不好奇？”

  “好奇归好奇，但王上不说，便定有她的理由！”羽语气坚定，没有丝毫动摇。

  “……”

  得了对方回答，风无尘是真的没招了。

  眼见在这个问题上挖不出任何结果，他旋即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试探：“那……她和苍又是什么关系？”

  提起“苍”这个名字，羽的瞳孔骤然一缩，脸上的平静瞬间被打破，眼中竟浮现出了几分明显的怒意，语气也变得冰冷起来：“你怎地会知道这个名字？”

  风无尘自是早就有了说辞，只道：“自是从你效忠的那位王上口中得知的……那日，她的化身闯入我的神灵境，便是要寻此人，怎地？难不成她堕入此境，竟是与他有关？”

  “修得妄言！”羽怒声一喝，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凌厉起来，双手紧紧攥起，咬牙切齿地说道：“也休再提起那人，如若不然，休怪我翻脸！”

  风无尘翻了个白眼儿：“不说也罢，你带我去见她！”

  羽却冷冷回道：“王命在身，我不可擅离此境，怕是帮不得你！”

  “那你现在便传讯于她，就说我要见她！”

  “你凭什么觉得，王上会见你？”羽挑眉，语气带着几分嘲讽。

  “这你别管，只管照我说的便是。”风无尘也不与她争辩，只一味要求着。

  女子又意味深长的看了风无尘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就算王上真会见你，那你又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王上只是让我护你性命，却并未说，我要听你的。”

  风无尘：“……”

  沉吟片刻。

  “十颗灵果！”

  “一百颗！”

  “五十颗！”

  “两百颗！”

  “最多六十……”

  “三百……”

  “两白就两百！”

  “成交！”

  “……”

  待风无尘掏出了两百枚灵果之后，羽便挤出一枚玉佩，盘膝而坐。

  时间一点点流逝，风无尘静静伫立在一旁，耐心等待着。

  许久，女子忽地睁眼。

  “如何？”

  “说了，王上不肯见你！”

  闻言，风无尘下意识将眉头一皱。

  “不可能！”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你交代之事，我已经办了，至于成与不成，便不是我说了……”

  却还不等女子说完，冰冷的剑锋已然抵在了她的喉咙。

  “那你便告诉她！若她不见我，那她则会永远的失去一个忠心的属下！”

  同时，只见玄渊剑锋之上，金光乍现，正是开天神斧。

  “你那无相神光便不必再试了，同样的手段，我不可能中招第二次！”

  “……”

  羽沉吟一瞬，便再度催动掌间玉佩。

  “我试试！”

  又过了片刻，女子再度睁眼。

  “王上还是不肯见你，不过……她说，你若敢动我一根毫毛，此生此世，你都别想再见到那丫头！”

  闻听此言，风无尘的瞳孔一缩，杀意丛生。

  “她是在威胁我？”

  “是你先威胁她的！”

  “……”

  沉吟片刻，风无尘方才将手中长剑挪开。

  旋即，心念一动，又从神灵境中取出百枚灵果。

  “告诉我找到她的方法！”

  女子看了一眼地上的灵果，摇了摇头：“这些可不够！”

  风无尘没有半分犹豫，又扔出十瓶丹药。

  “现在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