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南知道伊兰尚会说什么，不外乎就是：

  那个“普壬”哪，早就死透了，如今这是一个叫“背包”的“阴影天人”假扮的。现在他还有用，你们让他暂时过关，回头再收拾……

  可如今，这样一个无可指摘的“腐血众”，你说他是“阴影天人”伪装的？

  “天人公会”那边的监考官可能眼瞎；万神殿这边，两位“神选祭司”也眼瞎吗？

  既然两位大佬没说问题，罗南也就没问题，有问题的就变成了上传下达的吉罗斯自己。

  好吧，在吉罗斯还有他背后的基廷祭司眼中，有问题的肯定还是罗南。

  而且这回不只是身份有问题，态度上也出问题了。

  你这样纯净、纯粹、毫无把柄，现实意义上就是不配合！

  吉罗斯想的其实没有错，罗南确实没按照他们设计的套路来。

  他是反向利用了目前“仿古神巨大结构”的整体性。

  既然是“整体”，当然就可以分割，一次延时的撕裂而已。

  将那些不属于“腐血众”的东西，撕裂转移出去，回头也没有必要再转回来，重新培育就是。

  当他拥有了这样一个横亘于六号位面的“巨大结构”，很多事情就变得非常简单。

  只取决于他愿不愿做。

  既然能做到，就没有必要偷懒，更没有必要陪人演戏陪到被动的地步。

  把柄岂可轻授于人？

  性命更是如此。

  在“界幕”大区这边，非要说托付，或者说现在有必要依靠的，只有蔚素衣一个。

  这也是那位主动放出大量有效信息，交给他一些“把柄”，才形成的“邪教徒同盟”。

  对蔚素衣，罗南心中都还是警惕居多，遑论吉罗斯？

  事实证明，罗南的选择是正确的。

  吉罗斯并不是“终黯城”万神殿的首脑，他的保证一文不值。

  他能料到，渊逅首祭会过来？

  如果罗南还保留着“阴影之域”的元素，肯定是瞒不过渊逅首祭的法眼，到时候吉罗斯、基廷会救他吗？

  渊逅首祭会将用在莫舍身上的“人情世故”，分一点儿给“普壬”吗？

  罗南懒得去考虑这种无意义的假设。

  至于吉罗斯，别看他阴阳怪气，如今对“普壬”，也没有太好的应对之策。

  一位通过了渊逅首祭亲自主持的甄别仪式的“纯净腐血众”，之前的一切应对逻辑就都行不通了，必须需要换一个路数。

  至于是什么，他现在也无法决定。

  于是吉罗斯在那一句“恭喜”之后，竟然无以为继。

  幸好这个时候，一直调整状态的莫舍终于睁开眼睛，开口就是一句感慨：

  “好险呐！”

  “……”

  吉罗斯和罗南视线就相当微妙。

  对此，莫舍眼也不眨，坦然补充道：

  “我这具载体，受限于当下资源，承载能力有限，几乎就接不住首祭给予的福泽。”

  吉罗斯嘴角勾了勾，罗南则是回以一个比较明显的微笑。

  偏殿这边，过于沉肃幽暗的空气，似乎也放松了些。

  也是直到这个时候，莫舍才正式和罗南打招呼：

  “普壬先生是吧？咱们初级见面，就能同享这等福泽，机缘莫非前定？以后一定要多多交流。”

  此人看上去比较文秀内敛，社交表现却挺主动，紧接着又道：“你也是要参加‘堵漏点’的工作，特意来做甄别的吗？”

  罗南笑道：“好巧，正是如此。”

  莫舍很是喜悦：“那着实需要多多照顾了，我分在了机动队，普先生你……”

  吉罗斯在旁边轻咳一声，打断两人交流：

  “神殿重地，需严肃些。这些俗事，出去再说。”

  既然祭司都这么讲了，罗南和莫舍也就配合，便跟在吉罗斯后面，一并往外走。

  只是，莫舍高知般的外表下，是一个躁动的社交之心，最起码他表现的是如此。

  一行人经过刚才那处壁画区域，诸多祭司和见习祭司仍然忙忙碌碌，没有完工的迹象。

  莫舍又主动询问吉罗斯：

  “据说这里会呈现‘泄压’之后，‘六号位面’新的时空结构。这算是一种预言呢？还是工程蓝图？”

  吉罗斯冷冷瞥他一眼：

  “你听谁说的？”

  谁都能看出吉罗斯心情不佳。莫舍有点意外，但又不怎么在意的样子，没有再问，还向罗南眨了眨眼。

  罗南还没有回应，莫舍脸上却是微怔，侧耳倾听着什么，随即又开口，仍然是问吉罗斯：

  “无回厅在哪儿？有位先生约我在那里见面。”

  吉罗斯就盯住莫舍，半秒钟后，竟然什么也没说，只从旁边正在忙碌的那些人里，叫了一位见习祭司出来：

  “带莫舍先生去无回厅。”

  见习祭司恭敬应是。

  对他抛下手中的活，其他人也没有表示什么意见，证明吉罗斯在这座万神殿里还是有些地位的。

  莫舍便从容道别，也不耽搁与罗南交换通讯号，说是日后再沟通联络。

  这回，吉罗斯没有再阻拦。

  等莫舍离开，吉罗斯和罗南之间暂时就没有什么话可说的，保持着近乎凝滞的沉默，一直走出偏殿之外，看到了在台阶上等待的禾宙。

  罗南与禾宙遥遥交换了个眼色。

  禾宙展露出笑容，正要迎上，吉罗斯忽然停步，罗南也礼貌性地停下。

  吉罗斯半侧过身，盯着罗南。

  见状，禾宙又停步，没再上前，甚至还挪开了视线。

  吉罗斯没有理会禾宙那边怎么做，他依旧是盯住罗南，维持了大概有两三秒钟，方才开口：

  “你今天的表现意外的好，不仅证明了你的立场，也证明你和你的……资助人，都有足够的能力和资源。”

  这与之前他在“天人公会”时的要求相呼应，却好像有些过度修饰，远不如当时那么直白。

  所以，他是在当传话人？

  罗南敏锐地察觉到了异常，却还是洗耳恭听的样子。

  接下来，吉罗斯声音压得更低：

  “不要再管伊兰尚，告诉你的资助人，是她该表现出‘故人姿态’的时候了。我们会给那边选择的余地，以加速沟通的效率。”

  也许是这处“扁盒子”内部正有一位大君坐镇，吉罗斯的言辞有些过于隐晦了。

  既然已经通过了检验，罗南才不会不惯着他，微笑着直接捅破：

  “这是基廷祭司的意思？”

  吉罗斯没有立刻开口，蓝眼中像是结了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