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这种通知教育阶段的问题出来，是不是看不起人啊？

  罗南觉得自己脾气挺好的，只眨眨眼，回应道：“上载者、智械和无机生命？”

  莫舍追问：“知不知道它们诞生的背景？”

  这回不等罗南回应，他便自问自答：“其实就是为了追求一个可以落实‘推演世界’的现实载体。

  “但这个载体并非真要去承载推演结果——毕竟，‘思想三要素’最终要托举起来的，还是‘思想’。

  “用所有‘上载者’‘无机生命’的思维，用‘智械’去汇集遗传种的算力，承载虚拟的宇宙，还要继续去演算，以得到‘未来’又或‘终极’的启示。”

  罗南没说话，听得却很认真。

  莫舍说到这儿，却是摇头：“但‘三要素’还不够，无论它们怎样堆叠，都还差一些，我们也不能自陷于此，还要去寻找新的载体。

  “普组长，你知道有样东西，特别合适……”

  说话间，莫舍盯住罗南的脸，吐露关键：“万化深蓝。”

  罗南听得认真，答得却随意，只“哦”了声：“确实很适合，不过据我所知，‘深蓝世界’在‘思想星团’好像是有营业的。”

  莫舍摇头：“受限太多，两边毕竟还是隔阂，我们需要的是能够跳开监管的、自由使用的‘万化深蓝’。”

  我们……“思想星团”吗？

  这是装都不装了！

  莫舍确实不装了，他斯文俊秀的面孔隔着案几往前倾，拉近与罗南的距离：“我知道，普组长你有特殊的能力。”

  “哦？”

  “这是支付足够成本后，半证实半推演得出的结论。”

  莫舍保持微笑，“最初见面，其实没考虑那么复杂；但后来在机动队这边，接收的消息越来越多，后面接触，也越发觉得普组长非同凡响。

  “这回约你见面，就是在确认一件事……现在确认了，你身上有那东西的气息，我是说：

  “万化深蓝。”

  狗屁！

  在不在老子身上，老子还不清楚？

  当然，如果说莫舍的狗鼻子能够隔着“仿古神巨大结构”，嗅到这具“往生之躯”与“幻魇分身”的联系，那就是另一个层次的问题了。

  若他真能嗅到，旁边坐着的，说不得还要再加上玛格大君和稚平大君，哪还用这样废话！

  于是，罗南很自然就可以得出结论：

  莫舍在唬人。

  他和莫舍之前从来没有聊过“万化深蓝”，甚至更上一层的“幻魇系力量”都没怎么交流，后者这样“跳步”，并不是“嗅探”到，而是从某个渠道得到了相对确切的信息。

  再结合“万化深蓝”的信息源头，事实就很清楚了：

  这家伙要么与蔚素衣有联系，要么与珀冉有勾搭。

  来之前罗南就试探过，蔚素衣的反应很淡漠，有牵扯的可能性不大。

  至于珀冉……“幻魇系力量”在“思想星团”一直都是大热门，仅在“六天神孽”之下，两边有勾搭，倒也不奇怪。

  罗南再看莫舍，就感觉这位文秀面孔之后，还藏着珀冉那张模糊的脸。

  卡座这边，罗南沉默，莫舍很耐心地等了五秒钟，然后又道：

  “我知道，也许‘万化深蓝’现在不在你身上，但你应该知道它的下落，我们可以交换……用一个对你而言，非常不利的情报。”

  “不利？对我？”

  罗南其实并不奇怪，都触及“万化深蓝”了，再带出一点儿不利的信息也很正常。

  他也不想惺惺作态，但“幻魇领域”的修行者，就要有在舞台上把戏演下去、演完整的觉悟。

  于是，罗南就问：“具体是指什么呢？”

  莫舍失笑：“既然是消息，没有交易之前，怎么能‘具体’？”

  罗南也笑：“我实在没有看出莫舍先生你的善意和诚意，看到的全是威胁。就因为一个毫无根据的猜测，你还准备做些什么？”

  莫舍摇头：“约在这里见面，就展现出了我最大的善意和诚意。

  “普组长，你该明白：像你这样的身份，不应具备取走、驾驭‘万化深蓝’的能力。

  “既然两边能够联系上，要么是我的判断有问题，要么是你的身份有问题——虽然我们之间已经有了不错的交情，但非要来比较的话，我还是更信任自己的判断。”

  稍顿，见罗南表情没什么变化，他叹了口气：

  “算了，我们还是更直接一些。”

  说着，莫舍抬起手腕，用很夸张的姿态，确认了一下时间：

  “现在是新世纪1305年第50周第1日2点，再过五分钟左右，会有一场已经准备好的抓捕行动。

  “普组长，你不是这场抓捕行动的目标，但也不是执行人员，更不是这处经营场所的目标客户——你出现在这里，本身就是有问题的。

  “如果你不能完成自证，接下来的场面，可能会比较难堪。

  “而如果后续再发现，你和抓捕目标之间，还存在着某些不可为外人道的关系，事情就会更麻烦了。”

  两人目光对视，都是冰冷。

  莫舍却还维持着笑容：“普组长，相信我：这种智械密布的环境，就是我的主场。

  “只要我们能够妥当达成协议，并完成交易，我们之间的对话就不会泄露出去，哪怕目前这边有几十号总部行动队成员，有的就在隔壁。”

  这就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莫舍把事情做到这一步，就证明他对“普壬”这个身份绝不只限于怀疑。

  而且，这家伙还有一句话藏在暗处，没有说出来：

  信息封锁是对外也是对内，显然他也有信心封堵住“普壬”与外界的联系。

  嗯，“有信心”和“有能力”是两回事。

  罗南担忧这种事儿，超过半秒就算自己输，他只是在想：

  所以，莫舍是真的抓住了某个人物，能够指证“普壬”这个身份有问题……而且还是罗南可以通知并示警的？

  有这样一个人吗？

  要知道，罗南在六号位面、在界幕大区、在中央星区的所有的交际圈子，一张纸就能写得下来。

  知道“普壬”这一层身份造假、而且还是会来这种地方的……

  罗南眯起眼睛，心神却是短暂回流，到了昨日某个时段。

  他大概明白莫舍指的是哪位了。

  也是这一刻，罗南也确定：“北区泄压指挥部”这样一个无缝衔接、戴罪立功的任务，究竟针对的是哪方。

  没有太多意外，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