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四章

  王级楼船内青麟帮司雪衣安排的套间，说是套间其实和庭院相差无几了，主间极其开阔。

  这位主间的客人，正是梅子画和龙鹰。

  端木熙和红药正在帮他招待，白黎轩则坐在靠着屏风的位置，看似隔的很远，实际上余光一直都在梅子画身上，稍有异动便会直接出手。

  显然，他对梅子画还是有很大意见的。

  梅子画正从储物戒里往外掏东西，瞧见司雪衣出现立刻露出笑容冲他点头，但手上动作一点都没有停。

  他掏出六本精装画册，封面烫金，印着“千秋圣宴图鉴”几个字，边角还描绘着云纹。

  “天墟圣城现在最珍贵的画本。”

  梅子画把画册摊在桌上，像摊开一副牌，笑道：“百晓生写的圣城风云报合集，将当日千秋圣宴发生的种种，全都绘制成画，麒麟才女亲自绘就而成，用了上好的金漆彩墨，千年不朽万年不坏。”

  “百晓生那小子现在发财了，天书楼靠着他的报纸大赚一笔，搞得圣城纸贵。这限量版画册又大赚一笔，简直一赚再赚，赢麻了。这玩意可实在不好买，我有特殊渠道，才弄到六本。”

  他丢了一本给红药，一本给端木熙。

  见到司雪衣上前，笑吟吟上前递给他一本。

  红药翻开画册，眼睛亮了：“哈哈，有我！熙姐姐，有我！你看你看，这是我！千秋圣宴上我挡在熙姐姐前面，夜灵姐姐把红药画得好威风啊，嘿嘿！”

  司雪衣打开画册看了下，眼中露出欣赏之色。

  麒麟才女夜灵的画工确实了得，红药画得威风八面，却又不失灵动可爱。一对凤凰耳饰，更是点睛之笔，金光灿烂熠熠生辉。

  左耳是明月鎏金，昨夜相思映照银河天幕一缕鎏金十万星辰见我也黯然失色。

  右耳是幽莲夜梦，此刻情深流淌光阴长河五年前汇聚成莲入我梦中万古长青。

  在画册之上，她还特意从上到下，写出了这对耳坠的诗句。字体和画面相得益彰，红药英姿飒爽，凛然于世，乾罡正法绫起舞不停。

  “嘿嘿，雪衣哥哥也画的好帅啊，白衣谪仙，天上人间不相见，不愧是夜灵姐姐，红药可太喜欢了。”、

  “子瑜姐，表哥也在，哈哈，表哥呆呆的，不过情绪捕捉的真传神啊，哼哼，上次还和我说跟子瑜姐没什么关系，这眼神骗得了谁，哈哈哈，笑死我了！”

  “瞿印和李道鸿也在啊，这倒霉孩子也是厉害了，竟然也掌握了四品剑意，帅啊！不过比雪衣哥哥还是差点。”

  “熙姐姐，原来我们那天走了之后，还有这么多精彩故事啊！”

  “剑圣哥哥，你也来看，看看你又乖又美的徒弟有多威风！”

  红药兴奋极了，到处与人分享，又见白黎轩面无表情远远坐着，赶紧冲了过去。

  白黎轩瞳孔猛的一缩，这丫头太快了。

  他眉头微皱，还想着一边应付一边盯着梅子画，但很快眉头舒展，被红药开心的情绪所感染。

  司雪衣看得入迷，也沉浸其中农。

  端木熙看着画册里千秋圣宴的场景，嘴角浮起笑意。

  当看画中司雪衣抱着她在静心湖上逆行画面时，她心中泛起阵阵涟漪，原来当时我睡着之后是这般模样啊。

  师兄真的再笑。

  画册上司雪衣笑的很开心，她一页一页翻着，画册快速变幻起来，仿佛当日情景重现一般。

  端木熙银发遮住的脸颊，不由泛起阵阵红晕，可惜师姐不在，若师姐也在那就完美了。

  不过她和枫月羽通信未断，她知晓端木熙在做什么，确实没法和他们在天墟圣城会面。

  但这次雷云城之行，倒是有机会和师姐见面。

  端木熙继续翻看，画中有司雪衣站在静心湖面，有她坐在水面之上上抚琴，有红药挥舞着拳头，还有有姬长空、风子瑜等人守在一旁的动作。那是他们共同的记忆，被夜灵的墨和百晓生的字，封存在这一页页烫金的纸里。

  “百晓生和夜灵还联手签了名。”梅子画补充，折扇轻点下颌，“在最后一页。夜灵说，这画本要是卖得好，她要在雷云城开分号。百晓生说，他已经前往雷云城了，准备再出一期群龙宴特辑。”

  舱内气氛彻底松下来。

  龙鹰啃着苹果，单手翻看画册，竟也颇为入神。

  司雪衣继续翻看。静心湖上烟雨朦胧，九朵金莲绽放，各路人马厮杀。他翻到中间，看见了自己和宋天羽对决的那一页——画中的他手持天殇，凤凰画卷在身后展开，眼神凌厉得像一柄出鞘的剑。

  再往后翻，他看见了端木熙弹琴的那一页。画中的端木熙坐在皓月银莲上，银发飞舞，手指在琴弦上跳跃，琴音化作实质的光波，向四面八方扩散。

  夜灵在画的角落里题了一行小字：“霓裳羽衣，为爱而生。”

  恰好此时，端木熙也翻到了这一页，两人似心有灵犀般目光对视，而后彼此都笑了起来。

  “谢了，这可真是好东西。”

  司雪衣合上画册郑重收好，笑吟吟的看向梅子画：“不愧是大师兄，真有心。”

  梅子画稍稍一愣，笑道：“大师兄？好久远的称呼了，我还能做你们师兄吗？”

  端木熙合上画册，轻声道：“师姐和我说，龙陵秘境中梅师兄并未尽全力，各为其主，必然是身不由己，事后想必也承受了不少压力。”

  梅子画面色微变，心中竟罕见的涌出了一丝酸楚。

  他真的很感慨，难怪司雪衣对端木熙如此情深，这样温暖人心的女人谁能不爱？

  她太懂人心了！

  当日失败之后，灵幽上人给他的何止是压力，还有千万重的羞辱。

  “些许风波罢了，我早已习惯，也并不在意。”

  梅子画笑了笑，而后看向司雪衣，后者不以为意道：“我一直没觉得有啥大不了的，反倒挺欣赏你的，龙陵秘境我被你逼得差点翻车，你那句凡人之躯能否擒住真龙，我到现在都记忆深刻的很啊。”

  梅子画稍稍一怔，他此刻终于明白，自己为何一直对司雪衣另眼相待了。

  这话放眼天下，无论是谁听到都会忍不住嘲讽几句，修养好的也就一笑了之。

  唯独司雪衣，他是真的懂自己。

  司雪衣接着道：“你还是问问红药吧，你当时可把她吓的不轻。”

  红药脸色当即就红了，赶紧反驳：“哪有，红药才没有被吓住！没有的事好吧，雪衣哥哥你不要乱说，我很勇的诶！”

  “哈哈哈哈！”

  见她这般模样，众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真没有啊，怎么就不信我啊！”

  红药面红耳赤的反驳着，可越是如此，越让人笑个不停。

  “师尊，你也笑我！”

  红药委屈不已，嘟着嘴挥舞的小拳头砸了过去，白黎轩眼中露出宠溺之色，任由对方小拳拳捶打过来。

  又待了片刻，梅子画和龙鹰拱手告辞，六幅画册留下四幅，司雪衣等人刚好一人一册。

  “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再回天墟净土，梅子画这画册真的送到我心上了。”

  司雪衣合上画册，感慨万千。

  红药笑吟吟的道：“没错，以后想起这段回忆，红药就翻开来看看，开心！”

  端木熙将画册认真收好，看向司雪衣道：“师兄，那水晶瓶，能让熙再看看嘛？”

  司雪衣面露犹疑之色，道：“没问题吧？”

  第一次看水晶瓶时，端木熙被情绪所冲击，差点瘫软倒地，他可不愿端木熙再受伤害。

  可惜，等他自己去看的时候，什么异象都没有发现，也是奇怪的很。

  “没事，我想再感受看看。”

  端木熙从司雪衣手中接过水晶瓶，将其在灯光下举起而后仰头来看。

  她盯着瓶中那一滴眼泪，又一次看到了模糊地背影，恢弘浩荡的天幕之下，茫茫无尽的夜色中，高耸阁楼的屋顶上，一名女子抬头看天，背影弥漫着可以填满汪洋大海的孤独。

  那孤独跨越时空而至，让端木熙再次受到剧烈的冲击。

  “那好像确实不是首座……”

  端木熙面色不变，强行抵住这股情绪，心中喃喃自语，眉宇间萦绕着一缕疑惑之色。

  她上次查看眼泪时，便感觉有些不对劲，这次终于瞧出了些端倪，可无论如何去看都没法看清那道九百年前的背影。

  司雪衣看着端木熙的神情，面色变幻不定。

  “熙姐姐，我看看。”

  红药眨着眼，美眸中涌动着好奇之色，端木熙笑了笑，将水晶瓶递给了后者，司雪衣见状悄悄松了口气。

  “这是首座留下的眼泪嘛？”

  红药盯着水晶瓶看了片刻，很快，她也看到了那一道背影，喃喃道：“九百年前首座就已如此强大嘛，可这情绪为何如此绝望……”

  和端木熙不同，红药看到的是强大和孤独，但她没心没肺竟然没受到任何冲击。

  “不讲，不讲。”

  端木熙面露笑意，打断了红药继续要说的话。

  司雪衣挠了挠头，接过水晶瓶来好奇不已，道：“你能瞧见，红药也能瞧见，就我不能看到？”

  端木熙眨了眨眼，笑吟吟道：“可能男女有别吧。”

  “怪事。”

  司雪衣嘀咕了句，倒也没太放在心上。

  端木熙没有多言，只是她早已看出端倪，这滴眼泪，愿意让她看到，愿意让红药看到，唯独不愿让师兄看到。

  两天后。

  王级楼船停在了天墟净土的边疆重镇，赤龙关。

  所谓王城万里禁止腾空，在往前走就无法乘坐楼船了，只能再次停靠中转。

  青麟早有安排，几人刚刚下船就有蓬莱阁的金甲武士，牵着几匹雄伟霸气的龙驹过来，每一匹都堪称神俊威武，腿部和脖子处都闪耀着凛冽的龙鳞。

  毫无疑问，这是真正上好的绝世龙驹，轻轻松松便可日行万里。

  “小阁主还真是大手笔。”

  司雪衣暗自感慨，他身怀神龙之躯，一眼就看出这些马足以堪比宗门圣地的蛮荒异兽了。

  不知道自己当初在沧澜学院的龙血马咋样了，若是它修行不断恐怕也不比眼前的龙驹差。

  司雪衣单独一匹，端木熙和红药共骑一匹，梅子画和龙鹰各自选了匹龙驹跟在几人身后。

  出了这赤龙关后，梅子画和龙鹰便勒住缰绳，目送司雪衣等人朝雷云城远去。

  可没多久，梅子画和龙鹰就见滚滚尘烟中，司雪衣一行去而复返，后者诧异的看向梅子画道：“你不和我们一起去雷云城吗？”

  他还真蛮奇怪的！

  之前听青鳞说过，对方修复天机六爻盘需要一枚神话之源，大概率会去雷云城。

  王级楼船上恰巧碰到，赤龙关青鳞给梅子画也准备了龙驹，对方一路跟随司雪衣便没有多想，已经笃定对方和自己一起去雷云城。

  到此刻才发现，对方和自己不是一路的。

  梅子画笑道：“雷云城肯定是要去的，只不过我和龙鹰还有些旧事需要处理，得先去血隐宫一趟。”

  司雪衣见他笑吟吟的说着，可眼眸深处却是藏不住的杀意，顿时明白他要去血隐宫做什么了。

  当即笑道：“要帮忙吗？一句话的事。”

  “打架吗？算红药一个！”

  本来有些焉的红药，怀里抱着巴掌大的多宝鼠，一下就支棱起来，笑吟吟的看了过去。

  梅子画眼眸中闪耀着锋芒，笑道：“我此去血隐宫，不是为了胜负而去。而是我一定要做些什么，无关生死，也无惧生死，我就想看看我到底能捅出多大的天来！”

  司雪衣知他心意，便不再多言。

  梅子画昂首道：“但我真的很感谢，我想和你说，我这凡人之躯不是真的要擒住什么真龙神龙，我就是想试一试。命运给我开了个天大的玩笑，我就想看看，凡人之躯到底能不能比肩神明！”

  司雪衣笑道：“我也想看。”

  梅子画释然一笑：“那我尽量活下来吧，至于雷云城的群龙宴你多留个心眼，这和千秋圣宴不一样，牵扯到王城疆域内的一座神话遗迹，可能比你想的要复杂许多。”

  司雪衣拱手道：“多谢，我会留意的。”

  “师兄。”

  端木熙打马上前，忽然叫住司雪衣。

  “何事？”

  端木熙笑道：“红药好奇龙鹰公子到底吃得什么，她不好意思问，我替她说说。”

  司雪衣苦笑，这小吃货。

  他看向红药，后者讪讪笑了笑，不太好意思。

  “马上！”

  龙鹰不等司雪衣开口，他便在储物袋中又取出一个袋子，在里面挑选了好了一阵，选了个晶莹剔光洁细腻的上好果子。

  而后又取出手帕认真擦拭后，方才小心翼翼递过去。

  “谢谢龙鹰哥哥，你们一定要回来啊！”

  红药欢天喜地的接了过来，她其实也不是特别爱吃苹果。

  但架不住龙鹰每次出现都在啃苹果，她实在好奇，这果子到底有多好吃。

  “好！”

  梅子画大笑，而后拱了拱手，与司雪衣等人正式告辞，临别前，龙鹰回头看了他一眼，双手合什再行一礼方才跟上梅子画远去。

  “男儿血，赤子胆。此去无归，又有何妨！”

  他们行的很远之后，梅子画放生高歌，歌声随风而至。

  红药道：“可惜，去打架竟然不带红药，红药真很勇的！”

  司雪衣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轻声道：“他们不是去打架，是去杀人的，而且要杀很多很多人。”

  “师兄，我们该走了。”

  端木熙看向司雪衣，后者点了点头，收拾情绪道：“走吧，去雷云城，看看这神武帝国羁縻九座净土的王城到底有多豪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