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冥帝君面色一僵。

  紫薇帝君没有停下：“天堑大域距离我天庭疆域，只有三道防线。如果联军溃败，天庭将直面苍渊魔帝的主力。而届时，那些眼睁睁看着友军覆灭却见死不救的将士们，会不会在想，今日天庭能以同样的方式对他人，明日是否也能以同样的方式对我？”

  “够了！”

  玄冥帝君猛地一拍扶手，帝座上腾起一股恐怖的寒意。

  “紫薇，你这是在妖言惑众！天庭的将士对天尊忠心耿耿，岂会——”

  “忠心？”

  紫薇帝尊轻轻笑了，那笑声中没有讽刺，只有一种苍凉的无奈。

  “我且问你，天庭的将士为何而战？是为了天尊的威严？还是为了天下的太平？如果是前者，那他们是奴才。如果是后者，那他们为何要服从一道见死不救的命令？”

  玄冥帝君哑口无言。

  长生帝君的眉头越皱越紧。

  紫薇帝君站起身，笼罩在他身上的星光逐渐散去，露出了一张清瘦而俊逸的面容。

  他的鬓角已有些许斑白，但那双眼睛依旧清澈透亮，仿佛能够映照世间一切。

  “我本不该多言。但有一条情报，我觉得二位应该知道。”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轻轻捏碎。

  虚空中浮现出一幅画面。

  那是天堑大域的无极神庭所在区域，下方隐约可以看到一些身影。

  那些身影虽然穿着无极神庭的铠甲，但站姿步伐，乃至气息的运转方式，都带着太荒天庭独有的特征。

  “这是......我们的人？”长生帝君瞳孔微缩。

  “曾经是。”紫薇帝君淡淡道，“准确的说是三天前还是。他们本是驻扎在天堑大域周边据点的天庭守军，因为不满高层的消极避战，私自脱离了建制，以散修身份加入了无极神庭的联军。”

  “什么？！”

  玄冥帝君猛地站起，周身寒气暴涨，将帝座周围百丈的虚空都冻结成了冰晶。

  “叛徒！这群叛徒！传我命令，立即——”

  “玄冥。”

  紫薇帝尊打断了他。

  “你想做什么？把他们抓回来军法处置？你信不信，你这边刚下令拿人，那边就会有十倍于此的将士叛逃。军心如水，堵不如疏。你越是高压，反噬就越是猛烈。”

  玄冥帝君的胸口剧烈起伏，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冷面孔上第一次出现了愤怒之外的情绪。

  因为他知道，对方说的都是真的。

  之前的太荒天庭之所以能够得到上古天庭遗泽，统治万界，靠的从来不是高压政策，而是人心所向。

  但是自从亿万年前，和魔国那一战后，天尊闭关不出，太荒天庭也变得越来越封闭，越来越高高在上。

  那些曾经为了守护苍生而战的信念，逐渐被绝对的服从和森严的等级所取代。

  尤其是在天堑大域这场大战中，天庭高层的隔岸观火，已经彻底寒了许多底层将士的心。

  “这件事，天尊知道吗？”长生帝君沉声问道。

  最关键的是，天尊已经下令让中御帝尊带领十万精锐天兵前往支援苏白的无极神庭联军，但是如今居然还有天庭其他士兵私自前往，简直不可思议！

  紫薇帝尊摇头：“天尊真身闭关，不问外事。即便知道了，以天尊的脾气，恐怕也不会在意。在天尊眼中，这些底层将士不过是可以随时替换的棋子。”

  “紫薇！”玄冥帝君厉声道，“注意你的言辞！”

  紫薇帝尊却毫不在意地笑了笑：“实话总是刺耳的。但无论你们爱不爱听，事实就摆在那里。天庭的根基正在动摇，而始作俑者，恰恰是我们自己。”

  说完这句话，他的身影重新被星光笼罩，然后渐渐淡去。

  凌霄圣境之中，只剩下长生帝君与玄冥帝君两人。

  沉默良久。

  玄冥帝君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阴寒：“紫薇说的虽是事实，但我仍不信苏白那小贼能翻起什么浪花。当年天帝何等惊才绝艳，最终还是差点陨落。区区一个不朽第五步的苏白，又有何惧？”

  长生帝君没有接话。

  他苍老的面容上，那双泛着绿芒的眼睛凝视着遥远的天堑大域方向。

  看了很久，他才缓缓收回目光。

  “也许吧。”

  他说了这样一句模棱两可的话，然后他身形也是融入了虚空，消失不见。

  玄冥帝君独自坐在帝座上，面色阴晴不定。

  而在他身后，混沌雾霭深处，一道若有若无的气息正缓缓波动。

  那是天尊闭关的方向。没人知道天尊是否听到了紫薇帝君的话，也没人知道天尊心中到底在想什么。

  ............

  天庭边境，第七军团驻地。

  一片死寂。

  校场上，数万将士列阵而立，却没有任何训练的声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高台上那面象征着天庭威严的紫金战旗，目光中写满了复杂的情绪。

  高台上，第七军团的军团长，乃是一位名叫厉钧的不朽第四步强者，正背对着所有人，面朝旗帜，沉默不语。

  “军团长！”

  一名年轻的校尉终于忍不住出列，单膝跪地，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属下有一言，不得不言！”

  厉钧没有回头，只是沉声道：“说。”

  “我第七军团驻扎天堑大域周边已有三百年。三百年来，多少兄弟将热血洒在这片土地上，只为守护天庭的疆域。如今魔国大军压境，万界友军浴血奋战，而我第七军团却奉命按兵不动！军团长，这不是我们加入天庭时的初心！”

  “放肆！”

  厉钧猛地转身，不朽第四步的威压轰然爆发，将那年轻校尉压得趴伏在地。

  然而校尉没有求饶，他死死咬着牙，硬扛着那股恐怖的压力，一字一顿地说：“军团长，您可以杀了我。但今日军中三万七千名兄弟，有七成以上都和我一样的想法。您杀得完吗？”

  厉钧的瞳孔微缩。

  他抬起头，扫过校场上那些将士的面孔。

  那一张张脸上，有不甘，有愤怒，有迷茫，有失望。

  唯独没有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