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惑之际，归元子的目光骤然定格在老者手中的拂尘之上。

  那一瞬间，他浑身剧烈震颤，瞳孔骤然收缩，呼吸猛地停滞，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那一柄拂尘，他刻骨铭心，永生难忘。

  归元宗祖师祠堂之内，悬挂着历代祖师画像。

  其中开山祖师的画像之上，那位奠定归元宗千年道统的远古先祖，手中紧握的，便是这一柄样式、纹理、光泽分毫不差的白玉拂尘。

  此物是归元宗开山祖师的本命法器，早已随着祖师陨落，销声匿迹千年，怎么会出现在这片混沌秘境之中，被一道陌生虚影持有？

  震惊、茫然、难以置信，无数情绪交织缠绕，冲击着归元子的心神。

  他嘴唇微微颤抖，声音干涩发颤，带着难以掩饰的惊疑与敬畏。

  “你……你是归元宗祖师？”

  白衣老者神色平淡，脸上没有明确的肯定，也没有直白的否认。

  他只是淡淡扬起唇角，露出一抹悠远晦涩的浅笑，笑意温和，裹挟着看透世事的沧桑。

  下一瞬，老者缓缓抬起右手，枯瘦修长的指尖轻轻一扬。

  一团柔和纯净的白光从掌心快速凝聚，转瞬化作一只巨大的白色光掌。

  光掌轮廓清晰，灵光温润，没有狂暴的杀伐气息，却裹挟着厚重的压迫之力，撕裂浑浊的雾气，径直朝着归元子的位置轰然拍落。

  白光落下的速度极快，转瞬之间便逼近身前，没有给归元子丝毫思考犹豫的时间。

  本能的戒备瞬间爆发，归元子瞳孔骤缩，周身青色灵力毫无保留地喷涌而出。

  他右手快速握住腰间剑柄，手腕猛地发力，清脆的铮鸣声响彻雾气，青锋剑出鞘，寒光凛冽，划破浑浊的灰雾。

  “喝！”

  一声低喝震散周遭气流，精纯的道门灵力灌注剑身，澄澈的剑刃之上瞬间泛起厚重的青色灵光。

  灵光凝聚成锋利的剑芒，裹挟着一往无前的决绝之势，迎着白色巨掌，笔直斩出。

  轰隆——！

  青芒与白光猛烈碰撞，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骤然炸开。

  刺眼的光波瞬间席卷四方，浑浊的雾气被强行震散，以碰撞点为中心，向外扩散出一圈透明的气浪。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在死寂的秘境之中回荡，久久不散。

  狂暴的冲击力顺着剑身反向袭来，直直撞击在归元子的身躯之上。

  他脚下的浑浊泥土瞬间塌陷，双腿在巨大的反震力之下不由自主向后滑行。

  一步、两步、三步……

  足足向后倒退十余步，归元子才勉强稳住身形。

  虎口被震得崩裂开来，细密的血痕顺着剑柄缓缓流淌，温热的鲜血浸染古朴的云纹，在青色剑身上留下刺眼的红色痕迹。

  他面色骤然惨白，气血翻涌，喉咙一阵发甜，强行压下涌上喉头的腥血。

  脊背肌肉紧绷，手臂微微颤抖，体内灵力紊乱，经脉传来阵阵刺痛。

  抬眸凝望远处的白衣虚影，归元子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仅仅是随手一掌，没有蓄力，没有杀招，仅凭平淡的力道，便将他这位金仙三品初期的修士震伤败退。

  这道虚影的真实修为，竟然远超于他，达到了金仙三品巅峰之上，无限逼近金仙四品。

  差距悬殊，一目了然。

  “出手！”

  暗刀冷冽的喝声骤然响起。

  在归元子倒退的瞬间，暗刀已然动了。

  他周身黑色煞气骤然暴涨，漆黑的紧身衣在气流中微微鼓起，身形骤然虚化，化作一道漆黑残影，彻底融入灰蒙蒙的雾气之中。

  速度快到极致，肉眼根本无法捕捉轨迹。

  下一秒，黑影突兀出现在白衣老者身后三尺之处。

  寒光一闪，腰间两柄漆黑短刀同时出鞘，刀身泛着幽暗冷光，刀刃锋利刺骨，裹挟着凝练的杀伐之力，朝着老者后颈要害，狠狠斩落。

  同一时刻，灵月同步出手。

  她白皙的手腕轻轻一抖，手中白玉拂尘骤然绽放耀眼的白光。

  雪白丝线瞬间拉长、变细，如同漫天银丝，密密麻麻交织成网，从四面八方缠绕向白衣老者的四肢、躯干，意图禁锢对方行动，限制其出手空间。

  一暗杀，一禁锢，配合默契，攻防兼备。

  二人皆是金仙一品强者，出手毫无保留，全力压制未知虚影。

  可白衣老者神色依旧淡然，古井无波。

  面对身后突袭的暗刀，他仅是随意抬起左手，掌心向外，平淡拍出一道柔和白光。

  白光速度不快，却精准无比，恰好撞击在暗刀的胸口之上。

  嘭……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暗刀凝练的黑色煞气屏障瞬间破碎，强悍的肉身如同断线的风筝，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

  他牙关紧咬，面色冰冷，硬生生承受这一击，落地之后踉跄两步，才勉强站稳，胸口微微起伏，气息明显紊乱，冷峻的眉眼之间，第一次浮现出凝重的忌惮。

  紧接着，老者眸光轻扫，指尖随意一弹。

  一道细微的白色灵光激射而出，精准撞上漫天交织的雪白丝线。

  清脆的断裂声密集响起，坚韧无比、可捆缚金仙的拂尘丝线，如同脆弱的棉线，尽数断裂，化作漫天细碎的白色光点，消散在浑浊雾气之中。

  灵月手腕微微发麻，灵力出现短暂滞涩，接连后退两步，澄澈的眼眸中满是惊愕。

  仅仅两招，轻而易举便击溃两名金仙修士的联手攻势。

  白衣老者依旧静立原地，衣袍整洁，发丝不乱，周身灵光平稳柔和，气息没有半分起伏，仿佛方才的交手不过是随手拂去尘埃，不费吹灰之力。

  他目光重新落回面色惨白的归元子身上，语气平淡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

  “归元子，你不是我的对手。”

  “就此离去，退出秘境。混沌灵液，不是如今的你能够觊觎之物。”

  简简单单一句话，没有嘲讽，没有轻蔑，却带着看透命运的漠然，直白击碎归元子此行的执念。

  归元子垂在身侧的右手，死死攥紧剑柄。

  掌心伤口流出的鲜血浸湿剑柄，黏腻温热。

  他微微低头，散乱的发丝遮挡眉眼，旁人无法看清他此刻的神情。

  沉默一瞬，他缓缓抬起头，原本温和的眼眸此刻漆黑坚定，透着一股执拗的倔强。

  “我不能走。”

  语气沙哑，却字字铿锵，没有半分动摇，“少主还在等着混沌灵液重塑肉身，我若是走了，少主肉身便不能恢复。”

  “少主？”白衣老者满脸疑惑。

  “对，少主，我们道门少主，少主身上有大罗金典，道门先祖的遗物。”归元子说道。

  白衣老者顿时双眼圆睁，表现出震惊之色。

  道门少主？

  要知道，他只是归元宗的老祖，而归元宗也不过是道门之下，千千万万个宗门中的一个。

  他这个归元宗老祖，若是跟着整个道门少主比起来，狗屁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