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冲师逆徒顾温

  白狐看到顾温，一蹦一跳靠近，驻留三步之外，一团白雾弥漫，其中走出一个美艳的狐耳女子。

  姿态妖娆，淡紫色的眼眸夺人心魄，在场除了顾温以外所有人都避开了目光。

  纵使如此她们心跳也忍不住加快，思绪变得烦躁，仿佛有一只玉手在轻轻抚摸着她们的心脏。

  此时此刻赤羽子等人才感觉到了一条宛如深渊般的鸿沟，与成仙者之间难以逾越的差距，以及一种许久未曾出现的不安感。

  她们是天尊，是无数修士仰望的大神通者，是足以搬山填海的大能。不安感早已从她们本能中剔除，如今却再一次复现。

  原来他们与仙人之间的差距如此之大。

  便是赤羽子与玉剑佛也是如此。

  前者拥有接近仙人的实力，后者拥有等同于仙人的位格，但终究不是仙忽然，一股春风一般的气息荡过，抚平一切躁动。

  顾温眸光平静似古井，淡淡说道：「收敛一些，她们没有成仙。”

  狐仙眼晴变成墨黑色，掩面笑道：「抱抱歉，此地平日极少有外人来，妾身在这里自在惯了。」

  随即她又打量起三女，风格各异，又个个是绝世之姿。

  修士能改变样貌，却改变不了本相。为了爱美改变样貌者，往往修不得大道。

  面前三人修为已至道境，样貌无疑都是天生的。

  她传音道：「喷喷，几日不见艳福不浅，桀骜难驯的赤天尊，孤阴之道的玄瑾天尊，还有琉璃佛心的玉佛天尊。这些女子说是亿万修士梦中道侣都有些冒犯了，那都是天上的仙子。」

  顾温平静回答道：「她们都是出家人。」

  大部分大能都是出家人，这无关佛道魔，而是修行千难万险，唯有一颗纯粹的求道之心才能走到这一步。

  「出家总是能够还俗的，以前看不上他人，那还能看不上你？我记得你当年可霸道得很，打得妖族年轻一代道心崩溃。而你身边这些小家伙，哪个没被你压过？」

  狐仙回忆往昔，八百年前的顾温连她都觉得有些过于耀眼。

  「情之一字，就像一层纱窗，你不捅破一切都正常，可你只要开始想.」

  话音未落，顾温一把抓住了她的脑袋，顷刻间将其变回了白狐，手指掐住后颈提在手里。

  他没有心情听一只狐狸精对自己好友指指点点。

  狐仙一脸懵逼，话也说不出来，只能不断的扑腾着四个爪子。

  提着狐狸走进院内，听闻动静的李云裳走出来，看到自己徒弟揪着自己好友后颈。

  「师傅，弟子给您带了礼物。」

  李云裳哭笑不得，主动伸手接过白狐，抱在怀里一边抚摸，同时解开顾温下的禁。

  「你啊，这回栽跟头了吧？这逆徒看着温顺，实际上八尺高长了千斤的反骨，可不会和你好声好气说话。哪天贫道压不住他，也不知会做出什么欺师灭祖之事。」

  李云裳看着顾温不断摇头，叹气了一口气，转身又回到了屋内。

  顾温扯了扯嘴角，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做了什么伤天害理之事。

  他跟着走进房间，赤羽子等人则在院子内候着。她们不是擎苍仙人的徒第，许多事情顾温能干，而她们不能干。

  比如没有仙人允许，自顾自的走进去。

  「你们也进来吧。」

  平静淡然的嗓音传出，赤羽子等人先后走入屋内。

  屋内，李云裳坐在椅子上，抚摸着受到惊吓的狐仙。

  顾温上前端茶倒水，面对笑容的靠近：「师傅，您喝点水。”

  恩李云裳接过水杯，喝了一小口，随后继续不说话。

  「这次徒儿回来给您带了一些礼物。」

  顾温从衣袖里取出一包黄褐色油纸包着的糕点，解开麻绳，里边是淡青色的青花糕。

  他拿起一块，放到李云裳嘴巴，或者同样只吃了一小块。

  神色明显缓和了几分，叹息道：「这小玩意儿当年郁华也经常带给贫道，我记得那边清花消声灭迹再也没有卖了。」

  顾温去了哪里，又为何而去，不言而喻。

  李云裳忽有一种预感，此次顾温回来，可能不全是因为自己叫的，而另有目的。

  又有预感，他们师徒之间要斗一场。

  顾温回答道：「您还记得玄月吗？」

  李云裳点头道：「他如今关在天牢里，我还在想怎么处置。要说杀掉又太可惜，一个仙人能做很多事情，便是给全天下降雨也好。可不杀吧，他的贩卖丹药给邪修的罪行又足以处死。」

  「你觉得应当如何？」

  「法度无情，法度可改，适合时代的才是最好的。现在我看您治理下，

  连双修功法都有限制，这要是放在八百年前可能吗？」

  顾温的回答让李云裳面露思索，随即一个念头飞出，直接落到了山中天牢洞天。

  玄月应物尽其用。

  贩卖丹药给邪修固然该死，但比起直接杀了，不如用来造福百姓。

  因为仙人有不可替代性，半仙大乘真君之流就没有了。

  顾温见状又道：「这叫劳改，以后您对于强者犯法，抓住了直接杀过于浪费。不如让他们劳改，当苦力用耕地也比牛快。」

  师傅犹豫就是有想要利用的，他不过是给个由头。

  「噗·—.—」

  李云裳嫣然一笑，轻敲顾温脑袋，道：「你总是那么多鬼点，但对穷凶极恶之辈不行，他们只有死了才不会害人。」

  物尽其用自然不错，但如果所有人作恶之人都劳改，数量积累起来一旦暴动后果不堪设想。

  凡俗戏本常有锁妖塔、镇魔狱一物，原型是三清山天牢，实际上真穷区极恶之徒都是直接斩立决的。

  没有确凿证据，以及犯人喊冤才进行关押。

  「所以这叫量刑。」

  「量刑？」

  李云裳面露思索，复读了几遍，顾温口中总是能吐露出极其简洁又蕴含深意的词汇。

  修行界没有法律生长的土壤，规则也极其薄弱，社会建设是自擎苍开始。

  几百年的建设，又因修士对于社会发展缺乏动力，又如何比得上一个数千年的专研秩序与规则的文明。

  顾温理所当然的事物，对于李云裳来说是不可多得的瑰宝。

  从无到有的一步胜过一切。

  李云裳又问道：「若勾结邪修也有量刑，那岂不是失去了惩戒本意？」

  原来道宗没有量刑的吗？

  顾温问道：「现在道宗抓住违法犯罪一般怎么做的？」

  李云裳不假思索回答道：「要么关，要么杀，要么罚钱，具体要看地方城主府。我有让玉皇宫撰写过具体法令，但大多数是什么不能做，而对于惩戒比较简陋。」

  她顿了顿，面露无奈道：「毕竟几万年都是这么过来的，不是一朝一夕能改的。我让百姓读书，可读书不如修行，修行不了不如不读书。」

  顾温无言以对，本来他还在无语师傅的粗放，但如今看来万事开头难。

  很多时候看起来很简单的事情，会因现实惯性难以实现。

  「师傅，不谈这些，这些公事不如留给华阳苦恼。不如直接给他一个指标，让他去完成，完成不了就罚他。”

  顾温给李云裳捏肩按腿，一副大内总管的模样，为其出谋划策，陷害忠良。

  这副模样众人没有感觉到时候意外。

  无论是在龙桥，还是在洛水。顾温向来不是以高冷对人，实际上她们每个人都被顾温奉承过。

  他很俗，却也非同寻常。

  「贫道都想不出法子，他一人如何解决？」

  「让华阳也向下面的人下指标，例如要教化百姓，那么就规定每个州每年要有多少学堂，每年教出多少人，没有就让华阳干他们。」

  李云裳眼前一亮，仿佛受到了启发，道：「到了州一级城主府，又让他们给郡一级定指标，郡一级再到县一级，再到镇一级。以此类推，垂直定向负责。」

  「单纯罚不行，还要有奖赏。完成一个指标，给予丹药灵石奖励，还有官职的提升，让有能力与有心思治理的人爬上来。」

  李云裳喃喃自语，美眸越发明亮，一扫刚刚见面的冷色。

  她抛掉怀里狐仙，双手捧着顾温面庞，又捏又揉的，把他的头发抓成鸡窝头。

  「不愧是贫道的宝贝徒儿，真该把你栓在身边的。要不给为师生个徒孙吧，这里三人一狐狸精你挑一个。」

  您怎么也开始催婚了。

  顾温转移话题道：「今日回来是想求师傅一件事情。」

  「贫道拒绝。」

  「您还没听我求的是什么事情。」

  「贫道不想听。」

  李云裳撇开头去，态度也发生了三百六十度大转变，让在场所有人都有些异。

  按理来说，擎苍仙人是不会拒绝顾温的，她都把欢喜写在脸上了。

  顾温不管不顾继续说道：「我想与您比试一番，看看徒儿如今在小圣之中算几等。又何时能比得上天地二圣，何时能拔出建木。」

  李云裳答非所问：「这些事情我会解决。」

  「您牵挂太多解决不了。」

  顾温直言不讳，李云裳眸光一沉，二者对视，无形的压力让在场其他人有些胸闷。

  两尊圣人起了争执，哪怕还没动手，就已经让她们感到心慌。

  李云裳缓声道：「你如今还很年轻，之前连佛祖的佛国都挣脱不了。而圣人之间并无境界，只有强弱。」

  她双手搭在顾温肩膀上，人仙之力禁四肢，体魄，神魂，气海-——

  顾温只是肩膀抖动，李云裳双手便被弹开。

  嗡！

  昏沉的鸣动荡开虚空，包括狐仙在内其他人无不身体恍惚了一下。

  李云裳面露异，前些日子她还能擒住顾温，如今对方竟然能够挣脱了。

  「你此行看来收获颇丰。”

  顾温坦言道：「品尝了清花糕，明悟了元婴之道，也见了佛祖解惑。徒儿比起师傅，只能算是八九岁的孩童。」

  李云裳神情有些复杂，确实还是孩童，可他才离开自己多久？

  一年时间，准确来说是一年三个月零八天。

  对比超脱之上的境界，一年时间不过须臾。

  「为师知道你天赋很高，也一直引以为傲，如今我觉得平庸一点更好。」

  她再度叹息，捏了捏顾温脸庞，柔声道：「去外边，我们以三清山大阵为界，如此不会波及无辜。」

  「全听师傅安排。」

  顾温低眉顺眼，让李云裳有些气恼笑骂道：「为师满足你的时候才全听师傅安排，反之就是一身反骨，当真是逆徒。」

  师徒二人走出屋舍，其他四女对视一眼，无不瞪大眼晴，呼吸变得有些粗重。

  这难道是要亲眼见到圣人斗法了？

  她们急忙走到外边，只见天上一暗，好似一块幕布盖上，漫天繁星熠熠生辉。

  李云裳牵着顾温迈入群星，另一只手抓来似星系一般的星盘，向他介绍其来历。

  周天星斗大阵。

  合二十八星宿，映三千八百九十一颗星辰，以太阳太阴为眼，一经开启遮天蔽日，阵开乾坤，笼罩天地千万里。

  别人是护山，而周天星斗大阵庇护整个人族。

  这也昔日天庭留下的阵法，具体来历无人知晓。

  「当年我就是想借用这个阵法，直接重创建木，如今是我族太平长城。」

  顾温问道：「天庭为何要给人族如此多的东西？」

  「或许是想让我们拖住建木成圣，只是没想到出了我们两尊圣人。」

  李云裳目视天地，眺望建木，握拳间星辰破碎。

  「但无论他们出于何种目的，我族必将不可阻挡的鼎立于天地，谁也挡不了，压不住。」

  言罢，她松开顾温的手，后退三步，一步挪移十里。

  相隔三十里，微微握了握拳头，布衣女道清秀淡雅的面容上多了几分笑意。

  「在此之前，贫道得好好调教一下你这个逆徒。」

  「还请师傅赐教。」

  顾温神情严肃，不敢有分毫懈怠。

  金光咒化百丈神将，手中剑道真解化巨刃，眸光昭烈杀气如荧惑星，背后又生出四臂，两掌佛国成千里···

  李云裳静静等待，含笑看着顾温将手段一股脑搬出，一直到他彻底没了动作。

  方才似一个母亲等待孩子洗漱，稀松平常的柔声问道：「好了吗？」

  顾温点头，只是下巴低下的一雯，李云裳已至身前，右拳向后收缩，随后似慢文以超越岁月一般的速度挥出。

  天地只剩下一拳，乃至天地容不下这一拳！

  轰！

  神将顷刻间破碎，一切神通道法化作无物，扎扎实实打在了顾温收拢在胸前，交叉的双臂上。

  噗！

  顾温一口血吐出，倒飞千万里，肉身贯穿了周天星斗大阵，无数星宿凝聚出层层叠叠的空间都难以彻底抵消这一拳的余波。

  等他再度稳住身形，已经飞出了九天之上，差点就被打入了太虚。

  李云裳一步踏出百万里，笑颜不免带着些许侵略性，道：「不错，只是受了一点小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