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郁华口信

  赤羽子与何欢旁听，也听得半知不解。

  其中透露出的种种事情都非同小，可由于信息量实在太少，能察觉其中因果纠葛慎重却无法将其串联起来。

  而重中之重的郁华，好像处于风暴的中心。

  「这些牛鬼蛇神一看就不会好屁，那个什么地藏王让这条淫虫去接触郁华姐姐其心可诛！」

  赤羽子握紧了拳头，气得面色都红润了几分。

  「秃驴！安敢辱我们！我要下诏各地真武宫，聚天下道兵，灭了佛门道统！」

  龙性本淫，龙族的好色是不分类别，不分雄雌的。

  顾温陷入了沉默，最应该出现情绪的他反而沉默，如此让气氛变得诡异而冰冷。

  何欢嘴巴微张，劝解之言悬在口中怎么也吐不出来。

  这明显是一个陷阱，但面对这种情况他也不好说些什么。

  敖恒面色煞白，连忙说道：

  「我决然没有想法，以前没有，现在也没有。我龙族虽然通晓阴阳交合一道，可也知道趋吉避凶。天女是何等人物，昔日擎苍之力拥有者，我哪里敢有想法。」

  此话肺腑之言，之前他对三清道子都有想法，可唯独对郁华没有想法。

  因为对方是真有能力打死自己，并且是谁也拦不住的。他可以对任何人口花花，唯独不敢惹怒郁华。

  生存本能高于一切天性。

  赤羽子冷哼一声：「你这么着急，一看就是心里有鬼！」

  敖恒心中忍不住高呼：人心的成见是一座大山！

  他只能再度透露更多信息：「地藏王讲道的时候有说过，天地如阴阳，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历来天地之争就没有停止过，只不过因为建木的出现才让天地协调。」

  「又在顾左右而言他！」

  赤羽子大怒，顾温保持沉默并放开了她。

  敖恒语速加快：「有关系，一定有关系！顾道友——-玉清天尊，不知您还记得在成仙地，最后一年我登门拜访？」

  他生怕赤羽子这个一根筋给自己杀了，已经不再逐句斟酌。

  反正老祖宗把自已丢出来，如今都没有出手救人，那么敖恒就默认什么话都能说，什么事都能做。

  只要能保住小命。

  顾温点头，当年最让他意外的访客就是敖恒。

  ‘是老祖宗让我来的，具体原因也没有说。但后续人妖大战，我族许多时候出功不出力，这一点二位作为天尊应该能感觉到。」

  亦羽子与何欢不可直否。

  龙族杀了许多人，同样也陨落了不少真龙。但相较而言，其烈度却对不上妖类第一族的名头，祖龙从始至终都没有出现。

  至于祖龙私底下与仙人有没有达成协议，这就不得而知了。

  见两人没有反驳，敖恒微微缓了口气，道：「近些年来建木各大洞天气氛都很诡异，各族都忙着繁育后代，许多神兽后代不顾尊卑只为了繁衍而繁衍。」

  「乃至是妖皇、洞天主此等人物也下场行繁育之时。仅仅是我族龙种，

  比之八百年前还要多上数倍。洞天生灵越强盛，洞天就越强大，进而作用到建木身上。」

  「圣祖在积赞力量，恐怕是想开启第三次人妖大战。」

  一口气念完，敖恒心脏突突的跳。

  他已经把能说的全说了，无论有关的，无关的，只要有用的一股脑的吐出。

  也希望能够转移注意力，别纠结自己到底有没有对天女图谋不轨，这种事情无论怎么变都是有害无益的。

  顾温眼中的寒意消退，并非因为敖恒，而是这个所谓的地藏王，手段过于低劣。

  赤羽子此刻的焦急，恰好是对方所要想营造给自己的。

  以郁华清百为诱饵让自己自乱阵脚，进而不惜以身犯险，

  但不得不说这种方法很管用，至少顾温动了杀心。无论这个所谓的地藏王抱着何种心思，用这种手段算计自己，那么往后清算因果的时候就不要怪他心狠手辣。

  何欢传音入耳道：「顾兄，这大概率是为你设的局，你想干什么我拦不住，但还请先与擎苍仙人商议。」

  顾温点头回应，摁住暴跳如雷的赤羽子，毫不掩饰说道：「好了，不用再扮黑脸了。」

  「什么黑脸，我是真的急切。鬼知道那些牛鬼蛇神有多么丧心病狂，郁华姐姐一人在阴间独木难支你也不知道担忧。」

  赤羽子反而开始嗔怪起了顾温。

  顾温无奈道：「要是连我都慌了，你只会更慌。」

  他看向敖恒，后者神情紧张，心仍然悬着。

  「你能帮我给她带封信吗？」

  敖恒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露出喜色，有些不确定问道：「你要放我回去？」

  「作为交换，帮我送封信。」

  顾温不可置否，敖恒自然不会拒绝，连连点头道：

  「我可以送，但不保证不被地府那些大神知晓。据我所知，地府之中地藏、鄯都、东岳三者都是仙人。」

  「无所谓。」

  顾温取来笔墨，执笔书写起来，洋洋洒洒写了百来字。

  赤羽子好奇心甚重，又恃宠而骄地伸头偷看，随即露出些许失望的神色。

  书信并无情话，而是在汇报近况。

  如‘入花间州，品清花糕，味道略淡不甚喜之。许是岁月知我意，贩清花者已不在。’

  再如‘再见赤羽子，一如八百年前，闹腾至极——·

  「喂喂喂，你就不能给姑奶奶写好一点吗？」

  赤羽子不满道：「我当初可是答应过郁华姐姐要照顾你的，你这样我很没面子的。」

  一刻钟之后，敖恒走出了房间，并一路畅通无阻的离开了阴阳宗。

  他站在一处不知名的水潭边，看着潭水游鱼，死里逃生的感觉方才开始涌现。

  给敌人送信，回去会不会被抓起来入十八层地狱？

  敖恒扯了扯嘴角，他想起了前些日子无意间走进了无妄城地下。

  无妄城混沌的表象下，是过往地官种种遗迹。

  他顾不得那么多，入了局只能理头苦干。

  或许我能借这次机会，搭上顾温这条线，以此达到两头押注。无论是谁赢，至少我都能保全自己。’

  「到时候地藏王问了，我也可以如实回答。’

  念头至此，敖恒莫名轻松了一些，甚至隐隐间有些期待。

  他好像掌握了主动权，虽然只是互相传递消息，当双面间谍，但至少自已有了选择。

  不像在龙族之中要屈从干安排。领头的老龙们都参与繁衍了，他区区一个天才，如何能够置身事外？

  天地就是一个巨大的牢笼，所有人都身不由己他只求自己能过得舒服一点。

  八百年前的敖恒，恐怕无法想象今天的自己，竟然会活得如此狼狈。

  遁入阴阳，须臾间又回到了无妄城，

  城门口，一个身上只着片缕轻纱，两条彩色绸缎遮掩娇躯的妖艳女子出现。

  一轮佛光于她身后显现，带着无穷无尽的圣洁。

  「阿弥陀佛，将书信给贫僧吧。我为菩萨时，也负责姻缘一事。」

  敖恒面色僵硬，袖口里的书信重若泰山。

  给，还是不给？

  「小家伙，你只需顺势而为即可。

  女佛上前靠近，娇躯几乎要贴着敖恒，其中香艳一览无余，可他却没有任何意动。

  龙性本淫，龙性尊强。

  真龙可以对任何生灵发情，却唯独不会对比自己强者发情。

  因为这是生存本能。

  女佛玉手伸入衣袖，一点一点开敖恒手指，最终将书信夺了过来。

  「你是龙族万年不出的天才不错，未来说不准能一窥超脱。不要为了谁而丧命，你的作用微乎其微，没有必要。」

  敖恒咬紧牙齿顾温如此，女佛如此，其实他能够感受到，二者对自己根本不在意。

  「你不甘心？」

  女佛露出笑意，转身步伐曼妙离开，圣洁的嗓音悠悠传来。

  「超脱吧，超脱是见我们的门槛。」

  无妄城城南角。

  无数道果遗骸如京观一样堆叠，其中甚至有一具新鲜的地官尸体，双目瞪大，气息全无。

  京观下方，白衣女子盘坐。

  女佛来到此地，望着数量众多的道果，由衷赞叹道：「古往今来可成大神通者，无不是海纳百川者，你确实有超脱之姿。」

  白衣女子没有回答，依旧闭目修行。

  工1口。

  1口白衣女子睫毛微动，随即一双深邃如夜空的眼眸睁开，她投来目光，嗓音清冷带着几分疑惑：

  「顾？」

  「顾温，圣人也，他无尊号，我便尊称顾圣。

  「拿来。」

  郁华伸手，一缕缕气息逸散，似有一尊擎天巨人凝聚。

  擎苍十分之一大道，在她手里能发挥出十二分的力量。

  「擎苍确实是变数，假若她没有把大道分予你，没有为顾圣延寿，恐怕建木早亡了。」

  女佛既赞叹于郁华能够驾驭擎苍之力，更赞叹擎苍大道之强盛。

  数千年前时不待她，求助于天圣，以千岁之身力撼建木半圣之身。

  八百年前多番损道，依旧以初愈之身抗衡建木，

  郁华冷冷说道：「东西给我。」

  女佛拿出书信，下一刻立马飞入了郁华手中，她有些迫不及待的打开说读。

  动作与清冷的面容截然相反。

  熟悉的狗爬字入眼，十年教导依旧有许多瑕疵，他写字总是很潦草。

  不喜欢一笔一划慢慢写，而是一笔写完数个字。

  看到有赤羽子与玉剑佛同行，郁华不自觉皱眉，心中没有酸涩是不可能的。

  看到顾温说清花糕不合胃口，他喜欢九转金丹炖猪蹄，郁华在想九转金丹炖猪蹄怎么做。

  看的顾温批评折剑山只是一座石头山，郁华眼晴微微弯曲，带着一丝丝微不可查的笑意。

  百余字不多，却牵动着她七情六欲，恨不得此刻飞渡九幽。

  忽然文风一变。

  【吾至爱汝，便是天下之美汇众，也不及汝·.·】

  【今阴阳两隔，徒使两眼望穿顽石，徒有动摇乾坤之力终不得重圆·】

  【汝先死，留苦于吾，只得日夜买醉——·】

  洋洋洒洒数千字，充斥着爱恋，思念，质问。

  郁华清冷的面容微微悸动，厮杀万千道果不曾变化的心境摇摇欲坠。

  又在下一瞬，她右拳猛然一握，虚空震荡。

  「你在找死。」

  她一字一顿，双目泛红看着女佛。

  顾温为情所困是她最为害怕的事情，所以才会如此悸动。真正在乎的事物，坚如磐石的道心也会如琉璃一样易碎。

  但郁华又很清楚一件事情。

  顾温可以会因此犯万般错，却唯独不会责问自己。他是一条泥鳅，总是喜欢藏着苦闷。

  在他还没有成仙之前，「郁华一直能听到对方心底担忧。可无论如何苦闷，最终流露表面的只有笑容与从容。

  女佛道：「这便是他的书信。」

  郁华冷然道：「你篡改了，你不了解他。」

  「我了解欲念。」

  女佛没有反驳，面带浅笑，嗓音带着几分慵懒「你可以赌不是他，可以赌他没有走火入魔。但你的死是真的，你觉得他会不会因此疯魔？」

  郁华沉默不语。

  她在等待对方图穷匕见。

  女佛继续说道：「我可以帮你与顾圣沟通，但我需要稍微修改一些内容。」

  「你堂堂一位仙人行欺诈之事也就罢了，还需要我配合？」

  郁华为之耻笑，女佛坦言道：

  「圣人不可欺。」

  「你想干什么？」

  「不可说。」

  「那便不用说了。

  郁华闭上眼睛，继续打坐修行。

  虽然如今已是阴魂，修行极其艰辛，但终有一天聚沙成塔，以不变应万变方是正道。

  女佛见状也不羞恼，露出一抹莫名的笑容，之后转身离开。

  半日之后。

  敖恒靠近，临近百丈之内，一股莫大的危机感涌上心头。

  他停下脚步，望着远处盘坐的郁华，对方睁开眼晴，目光带着些许不善。

  三番两次被打扰修行。

  他道：「那封信是顾温托我送来的。

  郁华眼神中的不善消失，道：「若你有机会，帮我带一句口信。」

  敖恒洗耳恭听。

  「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