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寒曾经不止一次地去过现世长河，对时光流转自然不陌生。

  每一座现世。

  都有一条时光长河，以现世的诞生为起点，以大幻灭的到来为终点，贯穿始终。

  以他如今的实力。

  其实便是不借助那半步之力，也能一直溯源，从兴到亡……游遍岁月长河。

  每一段长河。

  便是一座现世万古岁月的映照。

  而此刻……

  源初只是那么轻轻一翻，给他的感觉，就像是掀动了万古岁月。

  “你，怎么做到的？”

  他很清楚。

  源初如今所做的，罗做不到，极做不到，祂也做不到！

  这代表的！

  是真正的无所不能！

  一念起，便可窥尽万古之后，便可回溯万古以前，随意改变一切，重塑一切，制定一切，甚至……湮灭一切！

  “我其实做不到。”

  源初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摇摇头道：“只是因为这个地方有些特殊，而我又恰好和源头有一丝联系……仅此而已。”

  这个说法。

  却不足以让顾寒信服。

  “或许是机缘巧合，可你的手段里……已经有了真正的无所不能的影子了。”

  “可能……”

  源初动作微微一顿，猜测道：“跟我的家有关系吧？”

  顾寒突然沉默。

  从对方的话里，他听出了一个真相，一个对罗，对极，对祂……甚至对所有人都很残酷的真相。

  他们苦苦追寻而不得的无所不能之境……早已有人做到了。

  念头转过中。

  源初的动作也越来越快。

  随手一翻，便是万古春秋，随念一动，便是沧海桑田，随手一折，便是一段被抹去的命运。

  恍惚中。

  顾寒看似从对方的动作里，看到了一座座现世从生到灭的全过程。

  框架初立。

  万道初生，原点点亮如星辰。

  岁月流转。

  时代更迭，繁华与衰败交替上演。

  大幻灭来了。

  框架崩解，原点寂灭，一切归于虚无。

  这其中。

  自然承载了无量生灵的喜怒哀乐，感慨悲歌……便如同之前的九个他所经历的。

  可如今。

  这些爱恨悲歌，却在源初的随手翻动中，像一页页冰冷的纸张。

  甚至于。

  他连纸张上记载了什么都来不及看，便被翻走了。

  “所以。”

  “迈出了另外半步之后，便是这样境界？这样的存在？一个……翻书人？”

  他总算明白。

  为何远处眼中，始终挂着那一丝淡漠和超然之意了。

  唯一仅存的人性。

  或许还是来源于太初。

  “或许吧。”

  源初自然明白他的意思，手臂翻动中，轻声道：“到了那个层次，便是无所不能，既无所不能，便……无所求。”

  顾寒再次沉默。

  “无所求么？”

  他再次开口时，声音里隐隐带上了几分怅然之意。

  “这不是我想要的路。”

  “现在说这些还太早。”

  源初竟是难得开了个玩笑，“你离那一步，还差了一个罗跟极。”

  “倒也是。”

  顾寒笑了笑，亦是不再多说。

  不提是不是差了一个极……他现在回不回得去，还是个未知数。

  除了如掀动书页般掀动万古岁月之外，这空寂之处本身并没有时光流转的痕迹。

  他和源初说了很多。

  源初也掀动了不知道多少次。

  可这一切。

  都似乎只发生在一个瞬间。

  “找到了。”

  源初的手臂忽而停在了半空，目光又是落在了那枚符文之上。

  顾寒心里一动。

  也随之看了过去。

  他发现，那枚本应该亘古存在，凌驾在过去未来现在，一切诸有之上的符文，忽而微微颤动了起来。

  不是自然的律动。

  而是被某种外力撼动。

  而撼动这枚符文的—……赫然是一抹极道气息！

  “这是——！”

  这一抹极道气息，让顾寒倍感熟悉！

  就是先前充斥在那乱流之中，让他苦苦寻而不得的……独属于第一个顾寒的气息！

  那个最古老，最神秘，亦可能是拼凑出残缺真相关键的……顾寒！

  “他，竟然在这里？”

  “他在这里，也不在这里。”

  先前，源初早已知道了顾寒在找什么，此刻听他开口，摇摇头，幽幽道：“别忘了，这里是没有过去未来之分的。”

  顾寒心中恍然。

  这里过去未来交织共存，眼前呈现的这一幕……大概率是在某个万古之前发生的。

  也不等他再开口。

  那一抹至强的极道气息已然和那枚符文碰撞在了一起。

  原本，二人此刻凌驾在诸有之上，便如同画外人俯瞰画中的一切，根本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可偏偏！

  这一抹极道气息已然达到了半步的层次，和那枚符文碰撞的瞬间，竟连这座空寂之地，都被撼动了起来！

  “——！”

  无声的震动不断传来，似乎这里随时都会崩毁不存一样！

  顾寒心神一凛。

  开始疯狂探索了起来，想要在这空寂之处被彻底毁灭之前，找到第一个自己！

  只是……

  心神刚刚探出去，源初的叹息声骤然响起。

  那叹息声里。

  有释然，有恍然，还有一种……终于看清了一切的平静。

  “我，找到答案了。”

  “什么意思……”

  “啊——！！！”

  顾寒刚说到这里，那一抹至强的极道气息中，忽而爆发出了一道咆哮！

  那声音不似人声！

  更像是某种被压抑了万古，磨灭了万古，却始终无法消散的执念！

  “路……在哪……”

  咆哮声之后。

  一道满是迷茫痛苦的声音，也随之响起，好似受尽了煎熬，承受了无尽的绝望！

  “轰——！！！”

  声音响起的刹那，那一抹极道气息也彻底爆发！

  那力量之强，之霸烈，之决绝……和前几个顾寒完全不同！

  那是一种纯粹的，原始的，近乎疯狂的……求索！

  不求生，不求死！

  不求胜，不求败！

  只求，一个答案！

  在那一抹癫狂之意加持下，那一抹绝巅的极道之力与那枚符文狠狠碰撞在一起，无声的轰鸣在这片空寂之地炸开！

  那枚虽然除了问题，可凌驾于诸有之上的符文，在这一刻终于承受不住，从中心开始，寸寸崩裂！

  “原来。”

  “是第一个你，杀了最初的我。”

  符文崩解的瞬间。

  源初的声音再次响起，也……道出了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