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这里，顾寒的心神中掀起了一道惊涛巨浪，久久不能平复。

  他没想到。

  竟然是第一个他崩碎了那枚符文，这才导致了源初的出现。

  路，在哪？

  想到那一声满是迷茫痛苦的咆哮，他难以想象，对方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有如此大的绝望，比其他的几个顾寒都要绝望！

  有心探索一番，可眼前除了那枚正在不断崩解的符文，除了这片即将湮灭的空寂之地，再没了其他东西。

  那第一个他，那抹至强的极道气息，在咆哮声落下的那一刻便如同石沉大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刚刚说，这个地方没有过去未来之分？”

  想到这里。

  顾寒突然看向了源初。

  “不错。”

  源初点头，“在这里，过去未来皆映照于当下。所以你看到的，虽然是万古岁月前的一角，却是真正存在于当下的。”

  顾寒突然沉默。

  片刻之后，他再问道：“那为何，只有一个他？”

  他想到了在那无尽乱流中的景象。

  那个地方和这片空寂之地本质相同，都是过去未来交织共存。

  可……

  哪里却有无数个他！

  过去的他，未来的他，不同时间段的他，如同无数面镜子相互映照。

  而这里。

  只有一道身影。

  只有一次碰撞。

  只有那一句饱含迷茫与痛苦的呐喊。

  “最大的可能……”

  源初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思索:“他只在这个地方出现了一次，也只留下了那一角过去。至于如今的他在哪……怕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顾寒再次沉默。

  他忽而明白了源初先前那句话的意思……第一个顾寒在这里，也不在这里。

  在这里的。

  是万古之前留下的那一角过去，是那一声咆哮，是那一道撞碎符文的执念。

  不在这里的。

  是对方的真身，是那个如今或许依旧不知在何处迷茫徘徊的绝望者。

  “我……应该能见到他吧？”

  他忽而又问了一句。

  在这里，过去未来统一存在于当下，并非投影或者幻象，是真实存在的，他自然可以和对方交流，一如先前在那乱流中，他和过去未来的自己交流了很多次。

  哪怕每一次都短暂得如同惊鸿一瞥。

  哪怕每一次都来不及说几句完整的话。

  可交流，确实存在。

  “我做不到。”

  源初清楚他的想法，却摇摇头，“我只能回溯和自己有关的部分。第一个你的出现，其实也出乎了我的预料。”

  顿了顿。

  他目光一转，落在那正在崩解的符文上，落在那四散飞溅的微光上。

  语气突然变得有些飘忽。

  “而且……就算真的能做到，他也未必会见你。”

  从刚刚看到的那一幕，他已然清楚，第一个他的实力之强，气势之霸烈，还要超过后面的几个顾寒。

  甚至于！

  已然可以真正地和极与罗持平了！

  纵然他和源初现在状态特殊，凌驾在了诸世诸有之上，又怎么可能不被对方发觉？

  唯一的可能——

  “他要找的，并不是我。”

  叹了口气，顾寒似隐隐明白了什么。

  路，在哪。

  这句话或许并非在质问，而是一种在无尽岁月中迷失之后，连自己都不知道在寻找什么的……绝望。

  而到了此刻。

  他还有最后的两点想不明白。

  第一。

  那最神秘的第一个顾寒口中的路，到底是什么？

  第二。

  在他之前，包括那黑衣青年在内，其余的八个顾寒，似乎都见过第一个顾寒。

  那……

  这些人又是怎么见到的？

  念头转过中。

  顾寒又是看了一眼源初，发现对方依旧注视着那枚破碎的符文，情绪似乎也并没有多大的起伏。

  符文破碎。

  化作了无数道微光。

  有的明灭一瞬，彻底消失不见。

  有的交织融合，化作了他先前经历过的乱流……那些颠倒错乱，无穷无尽的四道乱流，和他先前的猜测一致。

  而其中。

  有一点微光，忽而脱离了那些乱流，朝着未知处悄然落去。

  那点微光很淡，很弱。

  如同一缕将熄未熄的余烬，飘飘摇摇，不知归处，不知去往何方。

  源初的目光。

  始终都停留在这一点微光之上。

  看到这里。

  顾寒已然明白了一切，语气有些复杂。

  “这，就是现在的你？”

  “只是部分的我。”

  源初摇摇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说话间。

  他那只始终悬着的手臂，忽而再次下落。

  再一次的。

  顾寒感受到了时光的流逝，那是一种……极致的快！

  感觉，亦是难以形容。

  恍惚之中，有无数座现世在他面前生灭，有无数个时代在他面前更迭，更有无数道法，无数原点在他面前熄灭……一瞬万古，万古一瞬。

  忽而！

  一点光芒，在这片即将崩灭的空寂之地一跃而出！

  初看时。

  不过米粒大小，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再看时。

  已然是化作了一片磅礴无边的地陆。

  “这是……”

  顾寒心神一颤，猛地从那种沧海无垠，万古一瞬的感觉中醒转过来，隐隐觉得这片地陆很眼熟很眼熟，像是在那里见过。

  这座地陆很大很大。

  可对如今的他而言，不过就是一隅之地，心神探落之下，已然将这片地陆的一切都感应得一清二楚。

  然后！

  他心神之中，忽而涌现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感觉！

  因为地陆中心。

  正站立着一道青衣身影……一名被四道锁链困锁住的青衣身影！

  有着和季玄一样的面孔。

  更有着几分和祂类似的气质。

  “太初！！！”

  顾寒心神震动，脱口而出！

  这青衣身影，赫然便是太初道人！

  而眼前的这座地陆，也赫然便是他和太初道人最后见面的地方！

  曾经，祂为了追求绝对的纯粹圆满，将曾经的一切都割舍掉了，包括关于季玄的身份，记忆，乃至于道……都还给了太初。

  彼时。

  太初便被困于此。

  四道为锁，将之囚禁在此处。

  太初道人。

  这个做为祂褪下来的第二张皮，做为大混沌中仅次于祂的神秘强者，此刻却孤零零地立在这片空无一物的地陆之上……即将迎来自己的落幕时刻。